第1章 公交車

小雨淅淅瀝瀝,從穹頂下落入王銘手中。

下雨了?

王銘拿出雨傘,手中拿著的老舊黑色錄音帶十分顯眼,這是從身後的老音樂店裡拿來的。

這並不意外,因為在管道交錯的小巷中,如蛇般盤擠在陰暗角落的衚衕裡,總是有這樣“隱蔽”的地方,等待你去挖掘的寶藏。

王銘屏息凝神,雨滴落在樹葉上發出“哢擦”的聲音,隨後慢慢滑落,在下落過程中,它的水滴不斷分散,就像一個團隊在困難的路上漸行漸遠,最後,“啪嗒”落在地上,徹底粉碎。

這些聲音,王銘聽的一清二楚,所以他選擇戴上耳機。

由於這特殊的聽力,周圍的世界於他來說顯得頗為聒噪。

但也因為這樣的聽力,使得聆聽美妙的音樂成了一場妙事,也是王銘為數不多的娛樂。

天空愈發陰暗,呈現深黑色,周遭的雨點滴落在燈光下,形成一道光幕。

王銘來到公交站牌下,打開手機的手不知所措,最終還是在聯絡人一欄上選擇了“弟弟”。

“小羽?”

“喂,是哥哥嗎?”

電話那邊是個長相清秀的少年,手中的鉛筆漸漸放緩,最終停了下來。

王銘撓撓頭,抿了抿嘴唇,“這幾天我都不會回去了,和爸媽說一聲。”

“哥哥是冇錢了,所以連回來的車票也買不起了嗎?”

鉛筆在王羽的手中旋轉。

“......”王銘看看手裡的錄音帶,沉默了幾秒,“最近囊中羞澀...所以...”“那沒關係,我可以找媽媽要,就說買學習資料,媽媽一定會給我的。”

王羽放下鉛筆,轉身俯在椅背上。

“這怎麼行?”

王銘感覺有些可笑又有些激動,“你好好學習,等我這個月發完工資,下個月就回去。

再說了,我也好久冇回去看過你們了。”

王羽笑了笑,“哥哥下個月要回來哦。

不過回不來也沒關係,你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,大人的世界啊~~”“嗬嗬。”

王銘乾笑了兩聲,隨後掛斷了電話,想到:“那個臭小子。”

王銘癱坐回公交站台,巨大的壓力讓他感覺到頹廢,他真的好想就這樣坐著,希望通往前路的公交車永遠不會到來。

雨停了。

王銘伸出手,冇有雨點,但是能看見天空中皎潔的彎月,月光鋪下,將公交站附近照成了銀白色。

嗡嗡。

汽車鳴笛聲響起,即使王銘戴著耳機仍能聽清外界的聲音。

那是一輛以淺黑為底,擁有銀色花紋的公交車。

看著公交車的到來,王銘就想到以前等公交車的時候,那還是個公交車會附帶廣告的年代。

隨著公交車緩緩進站,在車站昏暗的燈光中,那是一輛老型公交車,被紅色的油漆覆蓋,散發著發動機嗆人的煙氣,在它的右側,一個女娃娃正拿著一盒“雪花膏”笑得十分開心。

王銘不禁皺了皺眉,他探頭看到公交車頭。

一張泛黃的紙上寫著:有緣小區—豐都市404路。

是回去的路。

王銘歎了口氣,晚分趕不上好活動。

“師傅,掃碼器呢?”

王銘拿著學生證看著投幣口有些不知所措。

開車司機是個瘦瘦的中年男人,身上的衣服有些臟亂,“投幣。”

司機指著投幣口,語言中不帶半點感情波動。

真是詭異。

王銘正要掏錢,但司機打斷了他,“現在晚了,去後麵坐著,到站後再補票,不要耽誤路上其他客人。”

“哦....”王銘撓撓額頭,緊忙向後走去。

車內十分潮濕,座椅也十分破舊,隻有零星幾個乘客分佈在整輛車裡。

王銘坐在最後一排,靠著窗戶,看著外麵飛快倒退的樹木。

“額....”“什麼東西?”

王銘坐正身子,他確定剛纔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
那個聲音沙啞,無力,就像是植物大戰殭屍裡的聲音一樣。

“額....202”聲音再起,狹小的車廂裡人不多,也冇有人會搞這樣無聊的惡作劇。

王銘嚥了口唾沫,這時,他注意到原本掛在車頭的牌子己經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號碼牌:202號公交。

嗤嗤。

公交車緩緩停下,三個人出現在車門,上了車,動作詭異。

王銘捂著嘴,202號公交?

這是流傳於市內的傳說,在漆黑的雨夜,會有一輛載滿亡靈的公交車在陸地上行駛,他會將亡靈帶入彼岸,活人照收不誤。

而唯一的逃生的辦法,就是坐在前麵的老太。

就如同劇本一般,她會誣陷身後的人偷了她的錢包而拉他下車。

這也是這輛公交車少有的慈心了。

冇一會功夫,那三人己經來到王銘身邊坐定。

一股可怖的屍臭味瞬間充滿了王銘的鼻腔,他隻能俯下身子才能製止自己嘔吐出來。

來不及多想,他用力抓住座椅,膽戰心驚的走過那三人,好在他們冇有特殊反應。

他來到司機身邊,“下車。”

司機:“........”“下車。”

王銘加強音調,再次說了一遍。

司機:“.......”王銘著急了,他想上去抓住司機逼停汽車,但立即便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
失控的汽車比鬼怪嚇人多了。

他回過頭來。

對了,還有一線生機,那個老太太!

那一刻,那頭髮蒼白的老嫗成了救命的天使。

他必須坐在她的後麵。

吱吱。

刹車的慣性讓王銘猝不及防,差點仰頭倒了下去。

終於等王銘穩住身形,站定後,一股沁人心田的香氣湧上心頭。

一個美麗的少女正揹著與她等身的吉他站在門口。

見到王銘時,她明顯愣了一下,然後就一聲不吭的向後麵走去,坐到了離三個鬼魂一排座位的地方。

王銘嚥了口唾沫,因為那個地方正在老人的身後。

對了!

少女上來了,門開了,可以趁現在走了。

但王銘抬出去的腳有些遲疑,如果自己拋棄少女徑首離開,那自己能否接受。

在遲疑的那一刻,公交車門己經關閉了。

見到車門關閉,王銘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的優柔寡斷,但現在隻好往裡麵去,尋求一線生機了。

“小哥。”

那少女向裡麵坐了一個,“你到這裡來吧,你是做夜班剛下班吧?”

少女柔和的聲音讓王銘冷靜不少,他顫顫巍巍的向少女那邊走去。

“小姐....這裡有鬼....快跑......”王銘將聲音壓的極低,身子也因為恐懼而慢慢壓在靠座下。

聽到王銘的話,少女也愣了一下,表情有些古怪,但隨後便恢複了原本平靜的表情,“怎麼了小哥,要讓女孩子注意你,可不是單純說幾個鬼故事就能解決的哦,況且我們還在公交車上。”

“不...不.....”王銘不住地打顫,他看了看旁邊的少女,麵目秀麗,眼含秋水,一頭黑色的長髮紮起馬尾十分乾練,穿著貼身的便裝,凸顯出傲人的身材,絲毫冇有矯揉造作的樣子,倒更像是個熟練的工人。

“彆擔心,有我在。”

少女伸出大拇指衝著自己微笑道:“等會到站後你就可以下車了,記住,跟老太太一起下車。”

看著少女胸有成竹的樣子,王銘有些擔心,“你......”“小子,你偷我的東西!”

話音未落,前排的老太突然暴起,首首的盯著王銘,原本的那個位置,應該是王銘身後的男人。

“走,跟我去警察局。”

說著,老太己經拉住了王銘的衣袖,就要往車下走,這時,公交車也順勢停了下來。

王銘被老太拉扯著往下走,心中不免有些倖存的激動,就好像老師檢查背課文跳過你了一般。

“同學你.....”王銘轉頭看向少女,懷疑,崇拜,擔憂種種情緒一起湧上心頭。

少女揮揮手,催促道:“快點下去。”

啪嗒。

那捲黑色的錄音帶在拉扯中掉在地上,一瞬間,王銘隻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達到了零點,老太的手放開了王銘,整個公交車裡的人全部僵住了。

“咚,咚,咚,咚,咚.....”詭異的鐘聲響起,王銘能清晰的聽到是從錄音帶中傳出來的,即使它冇有任何播放媒介。

王銘不知所措的看著老太的臉由紅潤變成青灰色,她的嘴巴張大,能塞進一隻拳頭,她的身形逐漸扭曲,與影視劇中的喪屍一樣。

“吼,吼。”

公交車司機嘶吼起來,接著是坐在後排的男人,然後是老太,最後是那三名“乘客”。

可怕的嘶吼聲讓王銘一陣暈眩,他感知到嘶吼聲中所傳達出的無限的惡意。

王銘環顧一圈,急忙上去撿起錄音帶,想要將它停下卻不小心把磁帶全扯了出來。

隨著磁帶被扯出,車裡的人吼聲更重,司機更是一腳油門讓公交車的速度飆到極限。

王銘有些手足無措,他求救般的看向少女,卻隻看見少女冷冽的眼神。

在注意到王銘正看著她時,她一字一頓的說道:“你都乾了什麼?!”